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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4章 塔下血淚,良知叩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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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4章 塔下血淚,良知叩門

田令侃突然倒臺,不僅讓北司內部分崩離析,也讓許多原本由他主導的事務,陷入了失控。

這其中,便包括皇帝心心念念的通天塔工程。

這座鎮國祈福的巨塔,工程極為浩大,所需人力、物力、財力甚是驚人,本是田令侃為迎合帝心而力推的項目,如今卻被馬、童二人當作争權的砝碼。

他們急于鞏固權位并壓倒對手,于是不約而同地将手伸向了這裏,企圖通過推進修塔工程來博取聖心。

然而,這兩人皆是目光短淺、不擇手段之輩,為争功诿過,貪婪攫取利益,接連用出了一連串的昏招。

童內侍急于向皇帝證明自己能乾,不顧實際,強令加快通天塔修建進度,頻頻催促工期。

他繞過正常征調程序,直接勾結神策軍的将領,在長安周邊及更遠的州縣強行征發、抓捕民夫。軍士闖入民宅,見丁壯就鎖,不論其家中是否有田待耕,是否有老幼需養,百姓稍有反抗便拳腳相加,甚至以抗旨相威脅。

被強擄來的民夫,被他們用繩索串着,用皮鞭驅趕着,如同牲口般被押往城外的通天塔工地,鬧得人心惶惶。

而馬元禮則把持着工程錢糧的撥付與調度。

他不僅要抓住機會安插自己人撈取油水,以中飽私囊,同時也要打壓對方安排的人。

于是,本就不算豐厚的口糧、工錢被層層盤剝,發到民夫手中時已所剩無幾,民夫們在沉重的勞役下,卻連最基本的溫飽都難以保證,怨氣越來越深。

那兩人争權奪利,心思根本不在工程本身。

監工的宦官吏員,多是雙方安插的爪牙,或賄賂上任的庸才,只知媚上欺下,讨好各自的主子,對工程本身敷衍了事,甚至變本加厲地催逼。

為了追趕工期加快進度,他們不僅不管民夫的死活,連采購的木材石料,都不惜以次充好,其中許多根本不符合工部營造要求。

匠人們對着那些材料搖頭嘆息,卻無可奈何。

而失去親人的家眷尋到工地,卻被阻攔在外,只能望塔哀哭。

那塔基仿佛不是用磚石壘砌,而是用無數百姓的血淚堆積而成。

這哭聲被春風裹挾着,隐隐約約飄進了長安城,也飄進了一些尚有良知之人的耳中。

這其中,便有程恬的閨中好友,于真兒。

于真兒從府中下人口中,斷斷續續聽到了這些令人揪心的傳聞。

她本性純善,聽着那些民夫慘狀,寝食難安,心中十分不忍。

她知道,自己的公公蘇侍郎身為工部侍郎,直接負責通天塔工程的部分事宜,但其為人謹慎,在此等涉及皇帝臉面的大事上,恐怕也是身不由己,只能聽命行事。

他有他的難處,她無法去質問或要求他什麽。

可理解歸理解,讓于真兒裝作不知,無動于衷,她也實在做不到。

那些民夫也是別人的兒子、丈夫、父親,他們何辜?

這通天塔,難道就非修不可嗎?

于真兒想做點什麽,她首先想到了自己的師父長清真人。

可如今朝堂局勢微妙,北司內鬥,南衙也多有顧忌,師父恐怕也不會為此冒險去觸這個黴頭。

于真兒也想到了好友程恬,但她又猶豫了。

因為她記得很清楚,當初在朝堂之上,程恬獻策以查稅彌補虧空,也是支持修建通天塔的。

于真兒陷入了矛盾。

一方面,她相信程恬的為人,并非那種不顧百姓死活的谄媚之徒,當初獻策的初衷或許是為了解決國庫空虛,所以才主動退了一步。

可另一方面,如今塔下如此慘狀,程恬知道了嗎,又會如何看待?會不會為了維護之前的立場,而選擇沉默?

于真兒心中充滿了掙紮,她珍視與程恬的友情,也欽佩程恬的智慧與膽識,她不願與好友産生隔閡,可那些民夫的慘狀,又讓她良心難安。

猶豫再三之後,她最終還是選擇相信程恬。

相信她能獻策解決蝗災,也能開設常平米行,心中應該存有對百姓的仁念。

即便程恬當初支持修塔另有深意,如今局面惡化至此,她也未必樂見,或許她能有什麽辦法。

至少,于真兒應該将所知道的告訴她,聽聽她的看法,總比一個人憋在心裏,什麽也不做強。

于真兒對身邊的丫鬟吩咐道:“備車,我要去拜訪晉陽縣君。”

她不知道這次拜訪會帶來什麽結果,但她知道,如果什麽都不做,她将永遠無法面對自己的良心。

而程恬,是她此刻所能想到的,最有可能理解她,并且有能力改變些什麽的人。

聽聞于真兒來訪,程恬有些意外,卻也感到高興。

自從她受封晉陽縣君,又卷入朝堂諸事後,與昔日好友相聚的時間更少了許多,尤其今日并非節慶,又無邀約。

她連忙迎出門,見于真兒只帶着一個丫鬟,衣着素淨,眉宇間卻籠着一層淡淡的愁緒。

程恬一邊引她往內院走,一邊細細打量她,關心道:“真兒,今日怎麽得空過來?看你氣色還好,只是眉間似有倦意,可是近來沒歇息好?”

于真兒被程恬這般親切相問,與以往并無不同,她心裏的忐忑感去了幾分,也努力露出笑容:“勞你記挂,我都好,倒是你,如今身份不同,我本不該來打擾。”

程恬嗔道:“說什麽打擾不打擾的,你我之間何時需要這般客套,快進屋說話,外頭有風。”

兩人先是說了些近況閑話,于真兒也問候了程恬,又誇了誇王家小院如今收拾的樣貌。

她們攜手進了內室,松蘿奉上茶點便退了出去,留二人單獨說話。

程恬見她神情,心知她今日登門定有要緊事,便也不再多作寒暄,問道:“有什麽事情但說無妨,可是遇到什麽難處了,或是蘇侍郎府上……”

于真兒心事重重,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道:“我今日來,确實是有事想問你。”

程恬見她如此情狀,收起了笑容:“你說。”

于真兒鼓足了勇氣,繼續說道:“我聽說,城外通天塔的工地出了很多事。神策軍強征民夫,可那些民夫們過得比牲口還不如,哭聲日夜不絕。我知道,許多人是身不由己,可我實在看不下去,也聽不下去了。”

她看向程恬:“恬妹妹,我不信你是真心支持這樣勞民傷財的工程。你當初獻策查稅充庫,是為了解決朝廷難處,我明白,修塔之事,你定是有你的苦衷,或是不得已。”

“我相信你,就像當初你能想法子阻止蝗災,救了許多百姓一樣,這一次你也一定有辦法,能阻止這塔繼續禍害人,對不對?至少,也能讓百姓少受些苦。”

看着她焦急又期待的眼神,程恬心中大為觸動。

于真兒并非朝堂中人,對其中利害關系未必全然清楚,選擇相信她并非冷漠無情之人,更相信她有能力改變現狀。

程恬輕輕嘆了口氣:“真兒,謝謝你這麽相信我。我當初支持修塔,其中緣由牽涉甚廣,一時難以盡述。如今這塔下慘狀,我……并非無能為力,而是暫時不能有所作為。”

她緩緩解釋道:“田令侃雖然倒臺,但餘孽未清,如今北司內鬥,馬元禮與童內侍為争權奪利,早已紅了眼。這通天塔已不單是一個工程,更是他們讨好聖心的關鍵。

“所以他們不擇手段,急于求成,要搶在對方前面做出成果,才會如此瘋狂,不顧百姓死活。”

如今北司之內,馬、童二人如瘋狗互咬。

這通天塔已不僅僅是陛下的祈福之塔,他們都想借機壓對方一頭,成為下一個“田令侃”。

程恬無奈道:“如今此塔的修建,無人敢阻,反而成了他們肆意妄為的護身符。神策軍被他們驅使抓夫,工部官員或被脅迫,或同流合污,無人敢真正站出來說話。因為誰擋了他們的路,誰就成了他們共同的敵人,必遭北司瘋狂反撲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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